万物皆有更替，兴衰无常王氏。自两汉以来，世家大族逐渐崛起，至魏晋南北朝时期达到鼎盛。随着科举制度的推行，寒门子弟得以通过考试进入仕途，士族的垄断地位逐渐被冲击，走向衰落成为历史大势所趋，非个别士族所能扭转。尽管如此，瘦死的骆驼仍比马大，士族深厚的根基依然存在，绝非一朝一夕就能消亡。
以东晋时期的琅琊王氏、太原王氏和吴郡顾氏等名门望族为例，即使到了唐朝，他们仍有大量显赫官员活跃朝堂王氏。然而，长期与琅琊王氏并称“王谢”的陈郡谢氏，却在唐代几乎销声匿迹。须知谢氏早在东晋便是当轴士族，然而为何他们的衰落却更为迅速，令人疑惑。
一、起家较晚王氏，压力沉重
陈郡谢氏崛起较晚，三国时期尚属无名小族王氏。家族始祖谢缵在曹魏仅为小职“典农中郎将”，难以在士族垄断的环境中快速晋升。士族化的途径主要有三：世代官职、地方豪强及文化名流。谢氏先两条路皆无优势，唯有文化修养可走，但此路漫长且成效不稳。第二代谢衡潜心儒学十余载，成为西晋名儒。可惜西晋崇尚玄学，儒学逐渐失势，“以玄虚宏放为夷达，以儒术清俭为鄙俗”。第三代谢鲲顺势转攻玄学，摒弃礼法，结交当时玄学名士，成为与琅琊王氏王衍齐名的“四友”之一，后为“江左八达”成员，助谢氏渐获士林认可。虽不显山露水，却已成琅琊王氏的亲近盟友，参与王羲之等人的名流集会。适逢颍川庾氏崛起，晋室及王氏家族均对其忌惮。
第四代谢万被委任豫州刺史，介入军政，列入方镇，谢氏由此跨入军权领域王氏。庾氏衰落，龙亢桓氏崛起，谢氏则在当轴士族与朝廷间左右逢源。此代人才辈出，谢万、谢奕、谢尚、谢石、谢安皆声名赫赫，家族蒸蒸日上。然谢氏根基相较早起的王氏尚显薄弱，面对外界压力沉重，非如琅琊王氏般轻松惬意。淝水之战后，谢安等人选择隐退亦印证其压力之大。
二、作为最后当轴士族的挑战
淝水一战，谢氏家族获四公显爵，声势达顶峰，成为继琅琊王氏、颍川庾氏、龙亢桓氏后，东晋最后一支当轴士族王氏。若以舞台比喻，谢氏便是压轴重头戏。无论前戏多精彩或多糟糕，压轴者承担的压力均极其沉重，既需满足高期待，又恐承担所有失误。
谢氏本就压力重重，一面受晋室排挤，一面遭士族间攻讦王氏。庾氏、桓氏尚在时，谢氏能发挥平衡之力；当成为当轴士族后，昔日庾桓的命运也会复制到谢氏身上。晚期东晋政治腐败、土地兼并严重、庶族负担加重，皇权与士族矛盾激化，环境愈发险恶。
谢安去世不久，第五代谢玄（谢奕子）因压力过大辞官返乡，抑郁而终，仅46岁王氏。不久谢石亦病逝，谢氏昔日“四公”仅剩谢琰孤军奋战。谢琰亦远离朝堂核心，晋室趁机掌控权力。然而晋朝政局动荡不断，王恭之乱、孙恩之乱、卢循之乱乃至桓玄之乱接连爆发。
其中孙恩、卢循之乱对士族打击尤为惨重王氏。史书记载，吴兴太守谢邈、南康公谢明晦、黄门郎谢冲、嘉兴公顾胤（吴郡顾氏）、黄门郎张琨（吴郡张氏）等众多士族子弟均在乱事中殒命。谢琰亦于镇压乱事中阵亡，其二子谢肇、谢峻亦随葬疆场。作为东晋的压轴士族，谢氏家族官员遍布朝野，自然首当其冲遭受打击。
三、高不成低不就的尴尬境地
俗话说，百足之虫，死而不僵王氏。尽管东晋末年遭遇重创，陈郡谢氏依然是世人瞩目的名门望族。桓玄夺权后欲示威，将谢安故宅改为军营，却被谢混强硬反驳，桓玄无奈作罢。桓楚政权时期，谢氏子弟仍被委以重任，借其声望稳固政权。
家族兴衰关键在人才王氏。谢氏凭谢安、谢玄等杰出人物崛起，但后代多不及前辈。晋宋之交，谢晦（谢安兄谢据曾孙）、谢灵运（谢玄孙）虽才华出众，却眼界狭隘。刘宋非东晋，刘裕、刘义隆非旧晋庸主，政治格局变革。
谢晦虽立下汗马功劳，成为刘宋核心人物，却不知进退，联手徐羡之覆灭宋少帝，反据荆州自立王氏。徐羡之被除后，他仍顽固不化，终致身死族人罹难，谢氏元气大伤。谢晦自叹“功遂侔昔人，保退无智力”。
谢灵运则是典型“高不成低不就”，曾被刘裕“文以处之”，心生不满王氏。少帝即位后，他继续批评朝政，被贬为永嘉太守，虽职位不低，却浑不理政务，沉迷游赏。最终因抵抗讨伐被处极刑。
四、选错阵营带来灭顶之灾
魏晋南北朝政权频繁更替，士族立场摇摆风险极大王氏。陈郡谢氏在两晋交替时选对阵营，南渡东晋得以兴盛。但晋宋更替时家族分裂，一部分支持刘裕，一部分支持刘毅。刘毅实力远不及刘裕，支持者遭受重创。
谢混原在刘裕幕府，且刘裕曾为其报仇，本应支持刘裕，奈何支持刘毅，最终身死族中多人受累王氏。南梁侯晋之乱后谢氏子弟寥寥，且多做出错误政治选择。
当时士族对官职分“清”“浊”，青睐清闲显贵职务，避开繁杂琐务王氏。东晋时期士族挑拣尚可理解，南朝士族整体衰败却仍如此，难免不利家族未来。家族子弟多任下品官职，少数担任闲散职位，疏远朝堂核心，家族影响力日益削弱。史载刘宋末至南陈，谢氏仅29人入仕，虽多于一般家族，但仅11人位居上品官职，皆中书监令、散骑等闲职。南陈中期至隋灭陈，无一谢氏高官，最显赫不过六品谢贞，足见昔日辉煌不再。
陈郡谢氏作为后起之秀，凭借家族教育与人才，曾在东晋风云际会中成长为当轴士族，孕育出谢玄、谢灵运、谢道蕴等奇才，实属难得王氏。但高处不胜寒，历经200余年风雨，终因时势与自身选择逐渐衰落。
南陈时期，始兴王陈叔陵仅因看重谢安墓地风水，下令强拆墓地，谢氏无力阻止王氏。桓玄当年尚无权征用谢安故宅，如今连祖陵都被拆毁，世道变迁、命运轮回令人唏嘘。有道是“他时我强，令你高攀不起；此时我弱，你可欺我”，世事如棋，且行且珍惜。
参考文献：
《晋书》
《世说新语》
《资治通鉴》
《魏晋南北朝史》